
庄寒雁珍藏的发簪像是一个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信念:女性的生存困境不能靠男性拯救,而是要自救,这是对爱情至上叙事的突破。她复仇不依赖重生或穿越等“金手指”,而是以读书明理、布局权谋为核心。
如今看来,《雁回时》的尝试也许能够给古偶带来一些新的风气。
尽管《雁回时》在豆瓣评论区的一二星差评看上去一片惨象,但是两极化的评论依然将分数顶在7分以上。作为2025年第一部站内热度破3万的剧集,比起那些投入“水中”却没能溅起多大水花的“石子”,《雁回时》的确有说的必要。
差评的理由相差无几,大多数都是针对男女主角没有CP感,以及原本期待的是“复仇记”,但是看不懂女主一直在做什么。然而,就像“狼人杀”游戏总是要到最后阶段才伴随着激烈的心理战,从前面缓缓埋下的因,到后面迟迟得到的果,这中间,女主身上有种值得一提的品质叫作隐忍,而这恰好也是快消文化中所最欠缺的东西。

至于所谓的CP感,比起围绕女主庄寒雁(陈都灵饰)与男主傅云夕(辛云来 饰)这两张脸的炒作,剧作很明显地将重心放在了故事中几组人物关系的羁绊之上。而这当中,母女俩的那条线索最令人揪心,观众甚至会按下暂停键来反复咀嚼台词深意。
当庄寒雁抱着双腿残疾的母亲阮惜文(温峥嵘饰)说“你可以有新的生活,可以重新再活一次”的时候,母女俩达成了一场远隔17年的和解与相互救赎,人们下意识的反应是:现在的古装偶像剧(以下简称“古偶”)已经“进化”成这样了么?以后又能往哪走呢?
何为贵女?何为恶女?
《雁回时》讲述的是女主庄寒雁因出生时被诬为“赤脚鬼”,遭家族驱逐至儋州,在养父母虐待中长大。17年后,她以贵女身份重返京城庄家,表面为寻求母亲阮惜文的认可,实则为揭开家族阴谋、复仇雪恨。然而,庄家早已被父亲庄仕洋(喻恩泰饰)掌控,其伪善面具下隐藏着弑父、利用妻女谋权、构陷阮家满门的滔天罪行。

叫《雁回时》之前,剧名本来叫《贵女》,因为存在“以身份定义女性价值”的嫌疑而更名。这部剧越往后看,就会发现,其实之所以早先会以“贵女”命名,并非擅自定义,而是因为贯穿全剧的实则是对何为贵女的探讨与反思。
何为贵女?在古代社会,贵女通常出身名门,往往成为家族政治联姻的资本,被训导要恪守“三从四德”。《雁回时》通过庄寒雁与阮惜文这对母女的核心叙事,重新解构了传统贵女的符号化内涵,“贵”不再源于出身,而是通过抗争与自我的觉醒获得。
有了精神内核,编剧便把重心放在了对人物以及人物关系的塑造上,这也是整部剧最大的亮点所在。
在传统古偶剧中,母女关系常沦为功能性叙事工具。比如《锦绣安宁》中嫡女要找出杀害母亲的真凶,母亲成为女主复仇的动机;又比如《知否》中盛明兰与嫡母的疏离,母亲成为了父权压迫的帮凶。但在《雁回时》中,阮惜文与庄寒雁的复杂关系,则颠覆了这一范式。
阮惜文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慈母或恶母,她以疯癫为伪装,既是对庄家“吃人”的嘲讽,也是保护女儿的唯一手段——将其赶离是非之地。这种以恶行守护善意的矛盾,超越了传统的母爱桥段,成为了权力围困下的生存智慧。
庄寒雁对母亲的情感同样复杂。她渴望母爱,却又因母亲的“残暴”而崩溃,撕心裂肺地喊出那句“你为何不要我”。好在这种冲突最终升华为对母亲悲剧的共情,当她发现母亲双腿残疾的真相与灭门血仇时,母女关系从血缘纽带转变为命运共同体。

阮惜文与庄寒雁的“恶女”形象,颠覆了古偶女主“白莲花”模板。阮惜文鞭打女儿、庄寒雁弑杀养父母等情节,以暴烈行为解构良善即软弱的规训。这种“恶”并非道德缺陷,而是生存必需。对比《延禧攻略》中魏璎珞的“黑莲花”人设,《雁回时》更进一步说明了,恶行不再需要正义复仇的粉饰,而是直接作为反抗工具存在。
“女本位”叙事的标杆之作?
毫无疑问,《雁回时》的现象级热度,映射出了观众对“女本位”叙事的强烈需求。顾名思义,“女本位”是以女性为主角或主导,以她们的视角展开情节,讲述女性的故事。
近年来,女性观众对传统古偶中“霸总救赎”“玛丽苏恋爱”早已产生了审美疲劳。《雁回时》以母女线取代爱情线为主轴,将傅云夕与庄寒雁的CP设定为交易婚姻,实质是回应女性对情感自主权的诉求。
庄寒雁珍藏的发簪像是一个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信念:女性的生存困境不能靠男性拯救,而是要自救,这是对爱情至上叙事的突破。她复仇不依赖重生或穿越等“金手指”,而是以读书明理、布局权谋为核心。
除母女关系外,剧中师父柴靖(傅菁饰)与庄寒雁生死之交的情谊、阮惜文与苗贵妃(李晟 饰)的宿敌共谋,也都展现了女性关系的多元性。柴靖为救庄寒雁受酷刑仍无悔,苗贵妃与阮惜文对话中的“我最懂你”,都证明了女性情谊或可超越血缘。

要说爽点,剧中确实不少。庄寒雁在剧中撕毁户籍、焚烧祠堂,对着京城女眷以及恪守节孝流芳的邓老爷一顿价值输出,甚至还戏耍以家暴闻名的齐王爷,对着上书弹劾苗贵妃的带头人姚大人,大谈“江山社稷或毁于昏君,或毁于污吏,却断不会毁于一个被困深宫不见天日的女人手中”……这些快节奏、高频率的价值输出,让我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院线爆火的电影《好东西》,同样是“女本位”叙事,被人们看作这一文化现象在影视领域的集中爆发。
回到古偶剧中来看,过去女性叙事长期受限于父权框架与情感依附逻辑,在《甄嬛传》《延禧攻略》等经典剧目中,女性往往通过雌竞互害推进剧情;到后来的《花千骨》,女主以“白莲花”形象存在,即使开始观照女性成长叙事,但也依然围绕男性拯救展开;再往后,《知否》中盛明兰靠祖母(父权代理人)庇护,《梦华录》赵盼儿仍需皇帝赦免脱籍,《楚乔传》中的女主身负家国使命,但最终仍困于爱情抉择。

《雁回时》让我们看到,所谓贵女身份,能够通过抗争与觉醒获得。 她还直言“我要这世道,容得下女子堂堂正正活”,婚姻不再单单是情感依附的归宿。 这种设定也颠覆了古偶剧男主救赎女主的套路。
为了拍一个好故事,
古偶可能就是一种点缀
“又是反转”,这或许是观众看《雁回时》印象颇深的感受,当弹幕飘过“他俩说的话只能信一半”,路人们纷纷赞同。毫无疑问,热门编剧曹笑天(代表作《苍兰诀》)主导的这部剧的改编是成功的。删除原著重生的设定,强化权谋逻辑,以编剧中心制取代流量明星驱动,成为了这部剧从同一档期突围而出的关键因素。
如果说《雁回时》最大的成功在于带领古偶剧突围,那么其最大的问题,也是从一开始没有将自身从古偶的标签中摘出来。
原著《重生之贵女难求》从书名上看毫无疑问属于女性向,尽管经过编剧的大改特改,已经将“重生+宅斗”的古偶公式改写成了“悬疑+权谋”,但还是没能忍住在男女主的戏份上“夹带私货”,生怕观众觉得不好嗑。这种试探,放在当下的古偶市场中其实很好理解,那就是消费品终究要为消费者服务,创作者要对投资方负责,但为了稳妥起见而做的动作,反而更加引得观众不满。

比如庄寒雁在上元节风波的剧情中,本可以自己驯服烈马,却偏偏被傅云夕救下,最后还制造了“甜蜜一吻”。
剧中很多类似这样的情节,还有刻意营造的不经意的对视、甜蜜的拥抱、赤裸裸的醋意。试想,倘若剧情做得再决绝一些,此剧或许将打开另一种局面,那就是跳出古偶的标签看制作。如果为了拍古偶而拍,拍出来的可能是烂古偶;但如果为了拍一个好故事而拍古偶,古偶可能就是一种点缀。
当然,不可否认的是,古偶剧作为被市场筛选出来的核心赛道,曾经历了“IP+流量”的黄金时代,只不过有高峰就会有低谷,近年来陷入了同质化的困境。深究其症结,或许主要在于剧作的模板化、剧情的悬浮化,再加上资本向流量明星倾斜,导致了浓烈的流水线制作感弥漫,占据着影视剧的半个大水池。
如今看来,《雁回时》的尝试也许能够带来一些新的启示,古偶依旧需要“内容为王”,如果能够从大量启用流量明星“扛剧”向优化创作转变,或许才能够救古偶于平庸。

正如网友所言:“我们不是讨厌古偶,而是讨厌烂古偶。”未来,古偶市场的竞争将进入“精耕时代”。到那时再回过头来看《雁回时》,或许还会常看常新吧。
编辑 尤蕾 校对 遇见 运营 马社力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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